旁白:男同性恋者超过500万,艾滋病感染率达到1.35%,官方首次公开
中国同性恋相关数据,直面同性恋现象表明了什么?对特殊群体的健
康干预应该如何进行?敬请收看今晚《央视论坛》。
主持人:观众朋友您好,欢迎您收看央视论坛。
中国政府的卫生部门在今年的世界艾滋病日之际,公布了一组最
新的调查数据,数据表明中国有男性同性恋是500万到1000万,这个
数据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在中国处于性活跃期的男性中,每100
人中有2到4个人是男性同性恋。同时还公布了另一组数据,就是在
男性同性恋者中,艾滋病感染率达到了1.35%, 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概
念呢?在中国受到艾滋病威胁的高危人群当中,这个人群仅次于吸毒
人群,成为第二高危人群。
这是中国官方首次对世界公布男性同性恋者的数字和艾滋病感染
率的数字,那么从过去对同性恋话题的隐晦到今天正式公布,这说明
了什么,而这些数字背后又说明了哪些问题呢?那就是我们今天要讨
论的重点,我们今天请到的嘉宾是中国性学会的秘书长、北京大学医
学部的教授胡佩诚先生,还有我们的特约评论员徐慨。
欢迎二位,应该说,今天我们谈论同性恋这个话题,应该说还是
个相对敏感的话题,我们在这里讨论它呢,并不是我们赞同或批判这
种行为方式,而更重要的是,今天他作为一个客观现象存在,我们必
须去正视它。
应该说过去我们听说同性恋是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相对暧昧或
相对隐晦,但是这次官方是对中国乃至全世界公布这组数据,这说明
什么问题?
胡佩诚: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由中央电视台、卫生部来正
式公布这样的数字。应该说在若干年前,我在一些地方的电台也谈过
这个问题。
主持人:谈过同性恋的问题?
胡佩诚:应该说还得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反响。今天我们能够正式来谈
应该说是个大好事。
主持人应该说过去我们的相对隐晦到今天的正式公布,反映了政府的
态度。
徐慨:应该说这种态度是一种转变和一种进步。过去一段时间之内,
我们对同性恋的话题应该说是讳莫如深的“不问、不提、不说、不理”,
现在到今天官方直接公布这个同性恋者的数字,应该说这是一个很大
的转变。已经有人意识到,我们与其回避它,不如正视它;与其忽视
它、漠视它,不如去关注它。
主持人:刚才您(胡佩诚)说在一些电台或电视台谈过对这个群体的
调查和关注,您觉得效果怎么样呢?
胡佩诚:应该说很多群体对我们能够公开来谈这个问题,反映还是非
常好的。特别是如果他们觉得本身是一个社会存在的问题,如果能够
公开来谈,实际上对这个问题的进一步解决是有好处的。在我们心理
学上有这样一个基本的原理,可知和可控的事件比那些不可知和不可
控的事件所要给人们带来的伤害要小。所以说把一些大家都知道的问
题公开到社会上,比如在若干年前,是不能谈青少年的性问题,这是
很多媒体非常怕谈的问题,这些年来,我们公开地谈论了青少年的性
问题之后,却得到了很多很好的反应,青少年的性问题反而得到了相
应的解决。
主持人:还有个相似的例子──萨斯(即非典),如果我们不了解它
时,大家对它充满了恐惧,如果我们了解它时,我们会有备而来,我
们可以防患于未然。
徐慨:对这种相对客观存在的现象来说呢,不管是青少年的性教育还
是我们遇到的同性恋问题,有一句老话说,“雨天拖稻草越拖越重”,
你越是回避它,掩耳盗铃一样,把它当作不存在。同性恋本身可能不
是问题,但有可能引发其它的问题危害到社会和公共的健康,那就变
成一个大问题了,但还有个需要说明的是,今天我们公布这个数字,
包括官方、政府的态度有一个转变,并不能代表社会或公众宣扬和提
倡,或已经是接纳这样的现象了,实际上现在更重要地说明我们开始
正视它,想要解决这样的问题。
胡佩诚:现在就像我们在防治艾滋病上,已经可以去宣传使用安全套
的问题。
主持人:前一段炒得特别热。
胡佩诚:若干年前,宣传了半天就给封掉了,因为受到了一些强烈的
反对,现在我们已经公开来谈论了。我很欣赏有一位学者,他曾说过
这样一句话,就好像我们要提倡或必须使用汽车安全带一样,我们要
求他使用安全带并不是要他去出车祸,而是要让他有一种防范的措施。
徐慨:就是让大家培养一种自觉的安全意识,这个非常重要。
主持人:虽然我们不是说鼓励或提倡这种生活方式,但确实这个数字
公布确实发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我们的政府,就过去视为一种
边缘群体,或不在视觉中心的群体,跟它直接发生联系,证明我们在
操作层次上至少解决这个问题,要面对这样一个问题。所以刚才我讲
了,我们政府公布这个数字有两个背景,一个背景就是长期以来,我
们对同性恋问题有了更科学的认识,社会对它也更宽容了;还有一个
更为紧迫的现实背景,数字讲到了100个男性同性恋者中,可能就有
1.35个人被艾滋病感染,已经成为第二个高危人群了,掌握他们的行
为和数字,对我们防治艾滋病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意义。
徐慨:对,要说防治艾滋病的感染和传播的话,你对这个艾滋病传播
的途径和重点的人群都不掌控,你对它的情况完全都不了解,你对它
的行为方式、心理、生存状况不了解,你就谈不上对它的预防和防护。
主持人:这个人群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隐蔽人群,尤其对于公众来讲,
包括同性恋者自己也说“我是一个黑暗的王国”。
徐慨:老百姓有可能不知道,其实不仅如此,我们从事这方面研究的
人比整体的行为,也未必那么清楚。
主持人:我们该怎么来看待这个群体呢?
胡佩诚:应该说同性恋者是以同性为性对象的群体。他们在欲望上、
在情感和性行为上是以同性作为性对象的,我们绝大多数群体是以异
性作为性的对象。所以,我个人常常用这样一个例子来比喻他们,有
些人爱吃萝卜,有些人爱吃菜,这是在饮食习惯上不同,但在性的取
向上,我们绝大多数人是以异性作为性对象,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是以
同性做为性对象的。所以如果在这个层面上来看,同性恋也是我们必
须正视的一个问题。
徐慨:同性恋的现象存在的时间并不短了,但是真正把同性恋现象作
为研究,或作一个打引号的问题来对待,时间并不是很长。实际上对
于同性恋的许多问题还是未知的,还处于一个不断探索、了解和研究
的过程。
主持人:所以刚才讲到,同性恋这个现象历史并不短了,在中国古书
上就有记载,当时就有“断袖之癖”,那么如何去认识它,也是一个
社会的发展过程。
其实对于同性恋现象,人类社会对它的认识也是有不同的,而且
有个发展过程,比如圣经是不允许同性恋的,而且在中世纪的欧洲,
曾经把同性恋者绞死,刑罚很重,当今社会对同性恋普遍是个什么样
的态度和看法呢?
胡佩诚:现在据我了解,少数国家已经走过了这样的道路,比如像瑞
典在1944年的时候,把同性恋就认定为“非罪”,它不再是一个流氓
罪,不是一个完全违背社会规范的东西,到了1979年时候,它把同性
恋从病态当中删除了,到了1995年的时候,政府允许同性恋者注册为
伴侣。这是一些少数国家,但是大部分国家还是处在一种争论状态当
中,比如说美国它现在50个州实际上对同性恋的看法不太一样,有
27个州基本认可和能够接受同性恋这个现实,有23个州又采取不能够
完全接受的态度,这是大多数国家的情况。那么像我们国家应该说也
是有了一个变化,在一些精神病学家专门对同性恋进行了研究之后,
在2001年,我国在精神病诊断标准中,已经部分地删除了对同性恋是
一种变态或病态的认定。在这个诊断标准里,就明确如果是从幼年时
代开始,而且不能组成一个稳定的家庭,再加上本人认为自我是不和
谐的,才认为是一种性心理的障碍,而绝大多数同性恋都不认为他们
是病态。
徐慨:我可以补充一下。1992年的世界卫生组织对同性恋有个定义,
它是少数人的自然现象,那么从生物学的意义上说,同性恋人群在我
们总的人群当中大概的比例是2-5%,他们还是个少数者的状况
主持人:非主流社会?
徐慨:在中国,最早是把同性恋刑事化的,把它定为流氓罪,后来取
消这个定义,又把它当作病理化来对待,现在又是部分地排除了病理
化,现在又想把它作为正常的、自然的现象去转变,但是这个认识过
程还是非常漫长的。不会在一朝一夕之内,或者在短时间内大家都能
接受。
主持人:它作为人类一个少数群体的性行为,我们正视这样一个现实,
未必意味著我们鼓励它、赞成它,但是这个现实已经存在了。我们有
一个非常大的现实背景,男同性恋是艾滋病感染的高危人群,曾经有
一段时间,把艾滋病和同性恋联系在一起,因为美国查出第一例艾滋
病患者是个男同性恋,1989年中国本土查出的第一个艾滋病毒感染者
也是一个男同性恋。
徐慨:这里需要特别需要澄清一个概念,我们现在总是习惯把艾滋病
和同性恋放在一起,
主持人:划等号。
徐慨:这样的话,人们误以为同性恋者就一定或非常有可能感染或传
播艾滋病。另外,直接把同性恋的性行为跟艾滋病的高危联系起来,
实际上我觉得这些都是不对的。什么叫“高危”,只有某种不健康或
不安全的性行为才是高危的,只有对这些知识不了解的情况下才是高
危的,只有不选择适当的安全性方式,或是不选择安全的性伴侣是高
危的。
胡佩诚:应该说最初对艾滋病也有一种误解,就认为同性恋是艾滋病
唯一的传播者。
主持人:上世纪八十年代,主要流行于同性恋人群。
胡佩诚:后来发现艾滋病不光是在同性恋中流行,在异性恋中也大量
存在,这个误解就消除了。现在我们之所以要关注同性恋,实际上同
性恋的一些性行为方式有人做过一些研究。
主持人:我们需要澄清一些问题,首先,同性恋并不是一定导致艾滋
病的。第二,为什么在男同性恋中感染率会这么高,仅次于吸毒人
群?
胡佩城:联合国又把男性同性恋确切地翻译为男男性关系,英文就是
“men have sex with men(MSM)”,就是男人跟男人有性关系的群体,
在国内有些人做过这样的调查,他认为五分之一的男同性恋者有1个
性伙伴,有二分之一的男同性恋者有2-5个性伙伴,有四分之一的
男同性恋者可能有6个以上的性伙伴,虽然不能说这是一个绝对可靠
的调查,说明了男男性关系在性伙伴数量上要比异性恋多。还有,一
些男男性关系方面的一些问题。
徐慨:刚才讲到了三个问题,一个是性伴侣的问题,还有一个是行为
方式的问题,你是采取安全还是不安全的行为方式,另外,你有没有
安全措施,这三个方面都直接影响到男男性接触和同性恋性行为是否
会或可能感染或增加传播艾滋病,
主持人:也就是说我们男性同性恋感染艾滋病这么高,第一就是性伴
侣比较多,增大了感染的几率,第二,有的性方式是不健康的。
胡佩诚:有些同性恋采取肛交以外,还采取拳交的方式,有的还采取
群交的方式,甚至会采取出血的一些行为,所以这样一些不安全的行
为就很有可能感染艾滋病。
徐慨:即使是异性恋采取这样的方式,也会感染艾滋病,并不是仅局
限于同性恋人群。
主持人:同性恋没有怀孕的压力,男男性关系中很少使用性安全用品,
这也是导致感染艾滋病的一个重要原因。
胡佩诚:据说,有二分之一以上的人都不用,这样导致感染艾滋病的
可能性很大。
徐慨:另外,有些数字就是在有些地区,有一些组织进行了安全性行
为知识的普及,在这些地区的容易受到感染的人群中,明显就是受到
知识普及的人群感染艾滋的比例就小。
主持人:我们在探讨同性恋人群为什么感染率会高?我们如何进行这
种艾滋病的健康干预呢?
主持人:刚才我们说到,官方正式公布这个数字,就是让这个群体在
阳光之下,我们正视而不去回避这个问题,我们在操作上怎么样去帮
助这个群体?怎么才能帮助他们进行健康的艾滋病干预呢?
胡佩诚:对于同性恋群体来说,还是有所区分的,比如同性恋一般可
以分为三类人,一类叫做素质性、绝对性、排他性的,绝对不会有其
它的性取向,还有一类叫双性恋,既可以和同性、又可以跟异性组成
家庭,第三类叫做境遇性,所谓境遇性,就是在一种特定的环境下,
特定时间内他可能会发生,对于这样三类人,会有三类不同的处理。
境遇型的,环境调整后他就好办了;双性恋还受到了异性的方方面面
的制约,所以相对还好办一些。那么对于素质型的来讲,如果他们不
是特别要求改变的话,我觉得也不要特别地去改变他们,因为从现在
很多治疗的情况来看,千方百计用各方面的办法进行治疗,有心理的、
药物的,那么治疗成功率也不过2%左右,所以我认为对同性恋群体,
不要拼命想去治疗他们,或者一定要改变他们,这样一些企图几乎都
难以成功的,关键的是应该承认这个群体,我们这个社会还应该接纳
这个群体,让这个群体的生活质量与其他群体的一样,我觉得这样才
是最关键的。
主持人:而且我们提到艾滋病感染,已经不是男同性恋群体本身的问
题,就像你说的有双性恋,我看到一个调查,在中国90%以上的男性
同性恋都组建了传统的家庭,如果他感染了艾滋病,那他很可能波及
到一般人、普通人。
徐慨:这就是我们说,为什么在这次艾滋病日宣传的时候说,为了防
止进一步的传播、进一步扩散和进一步传染,需要把同性恋的问题提
到议事日程上来,因为,如果同性恋的问题得不到正视的话,影响的
不仅是这个人群,还会影响到整个社会。
主持人:我在想作为这样一个特殊人群,尤其他面临社会道德的压力,
对于他们传递这样的信息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说我们大家都知道。
徐慨:你说的这个很重要,我也想讲,现在干预的方式我们不断地在
摸索,有个中的方式比如在深圳就开设了同性恋性病的门诊,针对他
们出现的一些性病病症进行医治;在青岛,当地的政府和有关部门也
创办了刊物来宣传性的安全知识;重庆的一些志愿者──包括同性恋
人群中的志愿者──组成了互助的小组,这些都是积极的干预形式。
我们说的干预并不是要改变他什么,而是更多地给他一些信息。在我
个人看来,现在当务之急要在这个人群当中,广泛地告之他们安全性
行为的相关知识。
胡佩诚:现在一些城市也自发出现一些同性恋的酒吧,包括我在北京、
大连看到的,其实也是政府承认的而且支持的同性恋的酒吧。在这些
酒吧里会看到一个六色的旗子,在国外一些酒吧就把这个六色的旗帜
挂在酒吧的外面,当然我们中国的主要都放在里面。这些酒吧起到了
聚集的作用,在酒吧里他们也散发一些健康教育的宣传资料,而且也
积极做一些健康教育,我觉得通过健康教育,尤其通过自身的相互的
同伴教育,我觉得会保持这个群体更多的向上的(力量)。
徐慨:其实当地政府要做到这一点,也有相当的难度,非常不容易,
现在没有相关的法律和法规作为依据去保护他的行政行为是合法的。
主持人:其实,我们的艾滋病的宣传已经相当广泛了,比如我们知道
如果要预防通过性传播艾滋病的话,最基本的要使用安全套。
徐慨:刚才说到,政府是否是支持。政府无论支持还是反对,如果没
有相关的法律依据,他行使起来会非常的有难度。但是,他为什么会
默许这些东西存在,是因为他会用一种务实的态度正视这个问题,想
办法、探索一些做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