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两年中，曼谷男同性恋和双性恋人群的HIV感染率飙升逾50％。为遏制这场危机，一群志愿者在缺乏经费与政府支持的情况下，正依靠口口相传和因特网在这个群体中开展预防艾滋病宣传教育。

 
    星期四晚上，Lumpini公园一个昏暗的角落，Note把脸藏在棒球帽下，他今年24岁，从事销售工作，“有时”会来这个公园。

    Note说去桑拿找人更容易，不过，没钱的时候他就会来Lumpini公园。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找人聊天，但是如果你留心观察，可以看到在那些光线更暗的地方有男人交合的剪影，Note对此并不陌生。

    Note不愿透露他来自哪个省份以及在曼谷呆了多长时间，因为他担心家人或同事从这些信息中发现他是同志。他通过Don的翻译来回答我的提问。Don是彩虹天空（泰国同志关爱组织，译注）的外展志愿者，会讲英文，他在这个公园派发安全套和宣传安全性行为的小册子。

    Note的英文水平显然并不差，没过一会儿，Don还没翻译我的问题他就开始回答了。很快，他也不再象个被训斥的小孩儿一样垂头盯着地上，让我得以瞥见他年轻、英俊的脸庞和灿烂的泰式微笑。

    Don的目标是在天黑前让每一个和Note一样的年轻人都得到一个安全套。对于许多光顾此地的人来说，一盒安全套和一支润滑剂的价格相当于他们一天的工资。Don还要传播一条消息：他们当中每三到四个人里面，就有一个可能感染导致艾滋病的HIV病毒。

    这事实上是一场被泰国政府和媒体忽视的健康危机。Note说他最早是大约一个月前从一个网站上了解到艾滋病流行的情况，他不确定这消息是否可信，因为他之前在电视或报纸上都未曾看到有关的报道。

    彩虹天空的秘书长Kamolsate Kang-kanrua说，曼谷的同志当中极少有人知道这个群体的HIV感染率在短短两年间已从17％飙升到28％。他解释说，感染率激增的原因之一就是感染者并不知道自己已被感染。

    彩虹天空的义工每周7天马不停蹄地工作，试图遏制HIV的传播，但他们面临两个“可能难以逾越的”障碍。他们从国内得不到什么资金－泰国今年的国家艾滋病教育预算仅为5千万泰铢，而在曼谷、清迈和普吉岛皆设有办事处的彩虹天空从中得到的经费还不足1％，Kamolsate说。而国际上的资助，尤其是来自华盛顿的，则以是否遵循基督教福音派推崇的预防策略为先决条件，这一策略对Note这一代泰国年轻人的影响可能是致命性的。

    由此造成的一个后果就是泰国第一张针对同性恋和双性恋男性的宣传海报被搁置达数月之久。美国的资助者反对原设计中一对同性伴侣亲热的露骨图像，虽然几经修改变成“一对拥抱的同性伴侣”，仍然得不到认可，以致最终被删减掉，现在海报上只剩下了文字。彩虹天空的工作人员计划在曼谷各个同志活动场所张贴这张海报，但他们不知道这样一张海报能吸引多少人的眼球。

    他信失忆？

    曾经领导了泰国抗击艾滋第一战的Mechai Viravaidya议员认为HIV感染率在男同性恋和双性恋人群中的激增是第二次大流行的一部分。他警告说，泰国的年轻人正在为政府在艾滋病教育上的失败付出代价，性病发生率的上升就是新一轮HIV流行爆发的先兆。

    “我们手中有证实有效的对策，却任由病毒肆虐，这实在是一场悲剧”Mechai说。“我们很清楚什么办法有效，因为我们曾经成功应对过这个问题”，他指的是他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率先倡导的百分之百安全套运动。当时泰国的这一举措大幅降低了感染率，拯救了成千上万的生命，并成为世界的典范。

    目前缺乏的是公众教育和政策引导，Mechai说。他信在去年的世界艾滋病大会上的演讲就包括了应对这一危机的蓝图。“好话他都说尽了，但现在他似乎已忘记了自己的承诺，”Mechai说。

    “我要把它们刻在一块石头上，立在Lumpini公园里，”他说，“不是十诫，而是他信的六项承诺。”

    彩虹天空的咨询员Pot在Lumpini公园派发安全套和宣传安全性行为的小册子已有5年了。“现在可以看到很多十几岁的年轻人”他说，他们很难把强调禁欲和单一伴侣的安全性行为讯息传递给这一代年轻人。

    彩虹天空不敢批评他们的国际资助者，不过，当Kamolsate试着解释华盛顿推行的预防艾滋病的所谓的“ABC”策略时，还是忍不住直挠头。“第一条的意思基本上是说‘绝对不要有性行为’，第二条是‘忠诚于你的伴侣’，最后一条是‘如果你做不到前两条，就使用安全套’，”他解释道。

    “即使当我们去桑拿做外展时，我们也不得不告诉浴客：第一个选择是不发生性行为，这是保护你自己的最好办法，”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表明了他对此策略的怀疑。一些浴室老板把他们的外展义工拒之门外。

    被抛弃的一代

    参与今年六、七月份的HIV流行状况调查的16至21岁的年轻人中有约23％感染了HIV。此次调查是由美国疾控中心、泰国公众健康部、泰国红十字会和彩虹天空联合在曼谷的21个同志活动场所开展的。

    负责此次调查的首席研究员Frits van Griensven博士说，HIV在曼谷男同性恋和双性恋人群中的流行区别于其他西方城市的地方在于，流行的发生似乎是最近的事，而且感染者的年龄也更小。2003年，他的小组发现的整体感染率是17.3％。

    来自红十字会在曼谷开办的一间匿名诊所的统计数据也证实了感染率在增加。2001至2004年，到这个诊所就诊的同性恋和双性恋男性的HIV检出率从11％上升到了22％，红十字会艾滋病研究中心的Praan Phanupak博士说。

   彩虹天空的助理秘书长Rapeepun Jommaroeng指出，对2003年的调查发现的问题，公众健康部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部分原因是由于男同性恋和双性恋者没有被列入国家艾滋病策略的高危人群，因此官员们也难以为这个并不被正式承认的群体争取经费。

    疾控部门的一位官员认为危机还要严重得多：“如果你想在仕途上有所进展，关注吸烟、饮酒和有氧运动是更便捷的途径，不要让自己和艾滋病有任何瓜葛。”

    这种态度让Mechai感到愤怒。“他们（健康官员）缺乏胆量、勇气、尊严和男子气概，”他斩金截铁地说。

    Mechai最近开始用自己的工资来购买安全套发放给年轻人。他还要扩建自己经营的“白菜和安全套”饭店，增设网吧和室内酒吧。

    彩虹天空也面临可靠安全套来源的问题。他们从曼谷市政当局得到的安全套几乎都不能用，因为它们都已接近有效期。而他们依靠Family Health International每月1000泰铢的捐助在Patpong（曼谷红灯区，译注））开办的诊所每个月要接待超过5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