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日晚10点,天下起了小雨,穿着黑色的棉质休闲服的雨田和小周嬉笑着拉开了一家酒吧的门。昏黄的灯光下,酒吧半透明的窗户上,映满了男性的身影。厚重的门还来得及完全掩上,摇滚的音乐回荡在湿润的空气里。
这是某区一家男同性恋酒吧。雨田是香港智行基金会上海分支机构唯一一个全职工作人员,小周是基金会的志愿者。每个周末,雨田和小周都会出现在不同的同性恋酒吧或公园、广场,给同性恋人群发放安全套,宣传预防艾滋病的知识。这样的工作,他们称之为“外展”(out reach)。当然,他们也是同性恋。
2003年10月之前,“同性恋”这个词对雨田来说,仍然很陌生,因为那时他还不确定自己的这种倾向更别提防治艾滋病。但通过在河南艾滋病村两个月的调查工作,让他看到了艾滋病的可怕和危险。国家卫生部艾滋病咨询专家委员会政策组成员、青岛大学教授张北川的不完全统计,中国29个省(市、自治区)发现有男性同性恋者感染艾滋病,感染率为5.5%——相当高的概率。
雨田从此成为“同性恋人群的同伴教育”身体力行者。这是智行基金会早在1998年便开始推行的一个艾滋病干预项目,香港智行基金会是由香港人杜聪于1998年创立的慈善组织,该组织除了开展这种同伴教育以外,一项核心内容是救助艾滋病儿童上学计划。在上海,目前基金会的志愿者有20多名。
近年来,艾滋病在我国的快速传播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然而在同性恋人群中开展的防治工作却始终举步维艰。这是因为同性恋者是一对一的交流,外人想插手难度非常大,他们会本能地排斥其他人,而且这个群体还有自己特有的语言和沟通方式,如果对这个群体不熟悉,根本就无法开展宣传工作,像雨田他们由于同为该群体中人,做起这个工作就相对容易很多,“因为我们了解他们。”雨田说。 同志酒吧里的防艾宣传
“这个酒吧主要以Gay(男同性恋者)为主,不过偶尔也会有Lesbian(女同性恋者)和异性来凑热闹。”进酒吧之前,雨田交代说。他穿着很随意,头发用摩丝梳理的整齐地树立起来。
走进酒吧,服务生热情地上来打招呼,“嗨,又来宣传了?下次给我们多带一点杯垫来吧,这个我们用得上。”服务生说的杯垫是雨田他们制作的印有防治艾滋病口号的宣传品。雨田对这个酒吧已经很熟悉,他们在这里的宣传已经有一年多了。
雨田和小周坐在靠门口的空位上,放下手上的纸袋,里面装着准备发放的性安全教育手册和安全套,雨田点了一杯橙汁,“这是这个酒吧最便宜的饮料,我们的活动经费紧张,志愿者出来宣传是义务的,只能报销交通费。”雨田解释说。
酒吧里的人已经坐满了,雨田在介绍情况时,小周从包里掏出了“双碟”安全套。深蓝色的外包装上,“智行”两个大字异常醒目,右下角则是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UNAIDS)的红丝带标志。同时拿出来的还有组合套装中的其他产品:一堆防艾宣传册和印有同志法律援助热线的名片。
拿着宣传物品,小周从酒吧左侧开始,雨田从右边开始,采取“包抄”的方法进行宣传。
“我们是智行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请问你平时有没有使用安全套的习惯?”雨田对正在和另一个男子交谈的长相清秀的男子问到,然后不失时机地递上安全套和小册子。这个男子犹豫着接了过去。
首战成功,雨田有点高兴,他是志愿者们公认的“外展”能力很强的人,他健谈,喜欢和人沟通。“这里的人素质相对高一些,他们基本上有性安全防范的意识,所以做起工作好做一些。在公园里做宣传就困难一些,那里的人构成复杂,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这个防艾的意识。”雨田小声说。他又走向另一个靠近窗户正在发短信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完后,把宣传册递给他,中年男子有点尴尬,摆摆手表示不要,然后把脸转到了窗外的方向。雨田只好把东西收回来。“有些人不好意思,或者还没有重视这个事情。”雨田无奈地说。
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他的情绪,继续向一对正在聊天的男人宣传,一个人接过宣传品,雨田又递给另一个人一份,“我们是一对,只要一份就够了。”男子笑着说。“有没有听说过艾滋病?使用安全套能够预防艾滋病。北京做了个调查,同志人群的艾滋病感染率是3%,所以我们都要注意。”雨田又借机进行宣传。
一个身穿淡粉色衬衫,灰蓝色毛背心的斯文男子谢绝了雨田递上来的安全套,“我已经有了。”雨田挥挥手中的安全套说,“这个可以省了,做外展不能追求数量,主要是培养他们用的意识,如果给了安全套不用,等于白送。”
根据雨田一年多的宣传经验,年轻人比较容易接受“安全套”培训,不过一些中年同性恋者就比较固执,并不那么容易接受,而且90%的人不会在意安全套的有效期。
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5分钟后,雨田就和小周发完了一圈。夜逐渐深了,酒吧里却越来越热闹,很多没有位置的人拿着瓶啤酒站在那里聊天,门口的墙边站了很多人,或者聊天,或者看着酒吧里的人。
11点多,看到又有很多人来,雨田和小周开始了第二轮的宣传。快到12点了,酒吧仍然是人出人进十分热闹,他们又开始了第三轮的宣传。雨田和小周带来的东西几乎都发光了,只剩下几本小册子,“我们来的时候准备了50份,现在都发完了。”今晚的工作终于可以告一段落,而且成绩斐然,他们俩舒了一口气。 凭眼神表情识别“同道中人”
如果不是下雨,雨田他们本来是想把这次宣传安排在一个小公园的,那里靠近一个同性恋舞厅,每到晚上9点以后,那里的人就开始多起来。
和去专门的同性恋酒吧做宣传相比,在露天的场所工作难度更大,首先就要会识别同性恋。
“我们的头上就好象装了个小雷达。”雨田用双手在头上比划说,“能够很容易分辨出是不是同性恋。”
志愿者对这里暗藏的“玄机”了如指掌。据介绍,同性恋者一般独自坐在石凳上等待看得顺眼的“朋友”,看中了就一起散步、攀谈,然后再转移阵地。因此,在这种场合提醒他们注意避免无保护性行为,宣传的效果比较好。
雨田说,有朋友开玩笑说,在大街上盯着男人看的男人有两种,一种是学表演的人在观察周围的人,学习表演的经验,再一种就是同性恋。对于经常去做宣传的公园,他们经常会看到熟悉的面孔,大家会打招呼,他们也不失时机地再做一下宣传。有时偶尔也有识别错误的时候,把宣传品递给误闯进来的异性恋。“即使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无所谓,防治艾滋病的知识是大家都应该掌握的,只是当时会尴尬一下而已。”雨田笑着说,他的“小雷达”也有出错误的时候。
“直到现在,我们还会遇到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同志’,仍不清楚用安全套是必要的。” 他们
智行基金会招募的志愿者,除了在各同志聚集地派发安全套与安全手册,与同志朋友交流配合相关机构做调研工作外,还在各同志聚集地不定期举行大中型宣传活动,形式不定(以宣传为目的的问答、游戏以及表演为主),还开展了一些健康教育讲座,基金会的兼职员工Rager就曾经多次到上海的高校开展讲座,宣传防治艾滋病的重要性。
在这群志愿者中,有医生、教师、商人、学生、自由职业者等,年纪最大的已经40多岁,年纪最小的才20出头,大多具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对自己的同性恋身份比较认同,完全凭热情义务参加这项活动。
“我就是想通过做这个工作去帮助别人,也让自己充实起来。”志愿者小周说,他的工作劲头特别足,在酒吧里总是很卖力地去给人家讲解防治艾滋病的重要性,一圈下来,满头大汗,不得不把白色的休闲外套给扔在一边,继续工作。不是每次做外展都能那么顺利,有时酒吧老板会拒绝他们进入酒吧做宣传,怕客人受到打扰,影响生意。
志愿者中,虽然大家都热心去做宣传,但是对于自己的身份,仍不愿意暴露,没有人去面对镜头,也不愿意留真实的姓名。大三学生Rager生活在一个单亲的家庭,除了母亲外,父亲和同学不知道他在做的是同性恋的防治艾滋病宣传,只知道他在做宣传防治艾滋病的志愿者。但是,他希望毕业后能在智行做全职员工,全身心投入到这项工作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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